苦菜秀。靡草死。麦秋至。

一张纸在天上飘着，
连着另一张，
和其他的许多张。
长长的，不知从哪里来。

我握不紧卷起的那一头。
落进脚下的车来车往。

醒来的时候，
双手插在口袋里面。
许多纸在天上飘着，
长长的，
不知从哪里来。

森林的后面，
有大片荒地。

可是到达那里之前，
你要舍得拿起锄头，
手上磨出血来。
然后哭泣，疼痛，恐惧，
然后汗流浃背，
然后皮肤粗砺，骨头坚硬。

要么像现在这样，
在美酒佳肴中昏睡，
和你脚下的大臣们一起。
他们膜拜你的怯懦，编织你的美梦。

他们邀你一同腐烂。
而你举棋不定的时间，
已过去几个世纪。

森林的后面。
芳草地，不是在曼陀罗的幻觉里。

我想
等秋天到的时候
我们回去一趟人定湖吧

阿贵，
你信吗？
他抢走你的苹果，
他心里也是害怕的。

就是后门那条臭烘烘的巷子，
车床冲散了午觉的美梦。
下午是什么课来着？

总之我们都肯定还没学会抽烟。
捏着鼻子跟在粪车后面，
那两道金灿灿的车轮印。

是浦桥头的河水还没有那么稠的时候。

中午，
我们还在你家的玻璃瓦上晒太阳。
棉胎上面的斑点，
是你爸脚上抹的药水吧？
他打开那扇红色的大铁门，
就不知去了哪里。

那个苹果你才咬了一口。

小罗罗。
在隔了一块木板的隔壁，
姐姐们这样喊我们。
别再咬耳朵了，
快睡觉。

那天夜里，
他又回来了，
你或许没见到。

他也害怕的。

除了这一句，
后来我们还说了些什么吗？
好像就是匆匆地走着，
从上横街，经过浦桥头，一直到烈士路。

就是匆匆地走着，
一直到了天亮的时候。

阿贵。
晚安。

七月，
已遍地洋槐。

今晚回家的路上，
这句诗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因为我时常想起你的埋怨，
像今天一样。

可你却已丢弃了，
我赐你的名字，
和你不愿戴上的面具，
和我不明白的，
像最近的天气一样的心情。

于是我躲了起来，
是的躲了起来。
用嫩黄的花瓣捂住眼睛。

七月的风一言不发，
“一言不发吧”，
它说，别再继续你口齿不清的讲话。

我的心呀，沉甸甸的。
七月了，这里已是遍地洋槐。

你说的没错
不能被理想强暴

可是今夜
她却因一首忧伤的乐曲而来
肌肤如丝
丰盈诱人

她看我时的眼睛
像一个游戏：

我将在远处等你
记得带上你的柴刀

我将在远处等你
我的使者
就要纷纷死在你的手中

我将在远处等你
你会长大成人
然后把我遗忘

她这样说道

我将在远处等你
而你将永远
找不到来路

20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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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玛尔先生:
如今我居然迫切地要成为
那只白猩猩。
尽管明知是徒劳。

那个空心的旧轮胎，
实在太让我着迷。

尽管后来，
我将发现这是一次
注定盲目的飞行，
并身负重伤死在
白天的街道。

可我该如何
摆脱这无知的爱慕？
如何
让几百万年前的猎户星听见
埋葬在空气里的喋喋不休？

……

实际上，
我只是来跟您道一声晚安。
并祝您和您的壁虎，
一切安好。

你好。
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跑来，
是要告诉你一件
再寻常不过的事：

在我来的路上，
我亲眼目睹的，
一草一木，
包括半秒钟前，
落到半空的雨滴，
都已杳无踪迹；
而就在你身后，
我继续前行的路上，
尚未到来的那些，
我在过去却已
对它们了如指掌。

好了就是这样，
谢谢你听我说完。
可你是谁？
为什么你仍在这里？
而我却丝毫
记不起你？

白花花水泥路，
一滩血迹。

昨天夜里，
我们坐出租车。
老花猫让路灯刺了眼睛，
在无人的露天舞台，
跳完最后一支
圆舞曲。

小崽子们，
等着她带回，
剩下的八条命，
和几根鱼骨头。

公共汽车
玻璃上的广告
明星身首异处
可关我什么事

黄色跑车
司机穿格子睡衣
金边眼镜很斯文
走进豪华酒店
可关我什么事

三轮车夫
别忙着数钱
停下来看看
开保时捷的姑娘
可关你什么事

我把包谷啃得干净，
想要拿它去敲钟。
光头的和尚告诉我，
你的头皮屑哟，
要拿啤酒加醋，
泡上三十分钟。

可一切不过是幻觉。
火车上的乘务员小姐，
我可不是逃票的，
尽管你的铺盖暖洋洋，
一块窗帘就与世隔绝。

孩子们只猜对了一半：
萤火没有烟，
泪水不见鱼。

洗洗睡吧。